马士基收购汉堡南美有助一带一路冷藏集装箱●丹麦马士基航运、德国汉堡南美船务集团分别是全球第一大、第九大集装箱班轮运输公司。马士基航运提出收购汉堡南美100%的股权，汉堡南美将成为马士基航运的业务部门，并以独立品牌方式运营。我国商务部依据《反垄断法》以附加限制性条件的方式批准了马士基对汉堡南美的股份收购。

　　●国际贸易对一带一路实施具有重要影响，特别是国际贸易总运量中的2/3以上、我国进出口货物运输总量的90%都是通过海上运输。商务部规范国际海运市场竞争行为的决定意义重大，对促进中国与南美国家间的贸易往来以及推动实施一带一路有着重要意义。

　　近日，在我国发展一带一路、推动全面开放新格局的重要时点，商务部发布了《关于附加限制性条件批准马士基航运公司收购汉堡南美船务集团股权案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决定的公告》，依据《反垄断法》以附加限制性条件的方式批准了马士基对汉堡南美船务集团的股份收购。这对推动南美国家加入一带一路冷藏集装箱、促进我国与南美国家间的经贸往来、维护中国与南美间海运市场的公平竞争以及保护我国进出口商和消费者的利益有着重要意义。

　　由于此次收购发生在海运市场形成马士基与地中海航运（2M）、海洋联盟（OceanAlliance）和大联盟（THEAlliance）等三大航运联盟格局之际，因此该案引起了海运企业、进出口商、港口企业和学术界等各方对国际海运市场日趋集中的担忧和广泛关注。

　　在马士基收购汉堡南美船务案中，收购方丹麦马士基航运、被收购方德国汉堡南美分别是全球第一大、第九大集装箱班轮运输公司。2017年3月14日，马士基航运提出收购汉堡南美100%的股权，根据协议，汉堡南美将成为马士基航运的业务部门，并以独立品牌方式运营。

　　由于马士基航运和汉堡南美两家公司在全球主要航线都有一定的竞争，因此该收购案需要得到包括欧盟、美国、澳大利亚、韩国、巴西以及我国等主要经济体监管机构的反垄断审查批准。作为反垄断执法机构，我国商务部在接到企业申报后于2017年4月27日正式依据《反垄断法》开始初步审查。

　　根据我国《反垄断法》，界定相关市场是审查经营者集中案件的逻辑起点。相关市场是竞争发生的市场，也是用以确定商品间和企业间相互竞争的市场。界定相关市场有助于反垄断执法机构识别市场参与者的市场地位和市场份额、评估市场参与者之间的关系、衡量竞争冷藏集装箱、审查市场结构以及判断是否形成垄断和阻碍竞争。相关市场包括一定时期内的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需要注意的是，与商业人士所称的相关市场的界限不同，反垄断法中的相关市场是从消费者角度进行分析的，包括需求替代分析和必要时的供给替代分析。

　　相关商品市场为普通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市场和冷藏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市场等。

　　由于收购双方均为外国海运企业，按照我国《海商法》第4条的规定不能从事中国国内港口间的海上运输，因此马士基航运和汉堡南美这两家企业主要的竞争发生在国际海运市场。

　　接着，商务部根据国际海运市场的商业运输实践，将相关商品市场进一步界定为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市场、油轮运输服务市场、集装箱市场和海运货物运输代理服务市场。其中，考虑到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的内容、特性、价格等，商务部将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市场细分为普通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市场和冷藏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市场。

　　在界定相关市场时，商务部在考虑冷藏集装箱的特殊性和价格的同时，没有涉及其他集装箱的特殊性和价格等问题。冷藏集装箱属于特种集装箱的一种。特种集装箱，是指为适应特种货物运输的需要而在集装箱的结构和设备方面进行特殊设计和装备的集装箱，包括冷藏集装箱、罐式集装箱、开顶集装箱、框架集装箱和平板集装箱等。从运输价格来看，超尺寸框架箱、装运危险品货物的集装箱和冷藏集装箱等特种集装箱价格相对较高。

　　商务部将冷藏集装箱班轮运输从特种集装箱班轮运输中单独分离出来进行界定是考虑了南北半球运输的特殊性问题。当前，冷藏集装箱运输主要集中在南北半球海上货运运输上，货源产出地集中在南美国家和澳大利亚等。南美洲东部国家主要出口市场为欧洲和远东地区。其中，冷藏箱收入占航线%。特别是，自从中国与南美各国签订自由贸易协定以来，中国从南美进口的冷箱货物更是逐年上升。以深圳口岸为例。2016年经深圳口岸进口水果103.3万吨，价值共计151.9亿元，均位居全国口岸第一位。由于智利、秘鲁等南美国家与中国的季节相反，水果品种具有很强的互补性，因此能够很好地补充中国市场的需求。当然冷藏集装箱运输的货物不仅仅是水果，也包括肉类、鱼类、蔬菜和奶制品等。此外，随着历时9年的巴拿马运河拓宽工程于2016年6月26日通航，未来更多的大运力船舶将从南美洲东海岸运往中国。

　　需要指出的是，在2014年禁止马士基、地中海航运和达飞设立网络中心经营者集中反垄断案中，商务部在界定相关商品市场时没有将国际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市场作进一步细分，一定原因在于中欧贸易结构与中国和南美国家间的贸易结构存在差异。当前，欧盟对中国出口的主要商品包括机电产品、运输设备和化工产品等，从中国进口的主要商品为机电产品、纺织品及原料、家具和玩具等。与中欧贸易相比，中国从南美国家进口的商品主要为动植物产品、矿产品和金属产品等，向南美国家出口的主要商品包括机电产品、纺织品服装鞋帽、化工产品、金属制品及杂项制品等。中国与欧盟东西航线和中国与南美洲南北航线上的贸易结构差异使得商务部在马士基收购南美汉堡案中更为关注冷藏与普通集装箱运输等细分市场。可以说，这种作法是审慎的、务实的且符合航线特点和贸易实践的。

　　一是普通集装箱班轮运输市场和冷藏集装箱班轮运输市场以贸易航线进行划分。商务部将普通集装箱班轮运输市场和冷藏集装箱班轮运输市场划分为11条航线，每条航线又可根据往返两个航向作了进一步细分。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中国在国际贸易中一直没有话语权，因此近几百年来航运企业约定俗成地将中国纳入远东来考虑航线市场划分。这种划分没有考虑当前中国的进出口贸易量和实际利益。以2016年前10名港口集装箱吞吐量为例，全球十大集装箱港座次排名中，七席皆为中国港口所包揽；前十大港口中，中国港口合计完成的集装箱吞吐量所占比重超过七成，为70.23%。考虑到当前中国的进出口贸易量占全球贸易量的比重和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未来有必要对这种界定方法进行修改，参考欧盟委员会对其国际班轮海运地域市场的界定方法，从而强调中国在国际贸易和国际航运市场的影响和作用。

　　二是油轮运输服务的相关地域市场界定为全球市场。当前，中国已成为全球第一大原油进口国，中国原油进口量的增长已经成为世界油轮运输市场上新增需求的主要来源。全球航运企业都以中国需求作为油轮建造和销售的动力。因此，商务部将油轮运输服务的相关地域市场界定为全球市场，符合当前的发展实际。

　　三是集装箱生产和销售的相关地域市场界定为全球市场。由于集装箱的运输成本较低，集装箱箱体进出口在全球没有实质性壁垒，且集装箱的供应商在全球范围内开展竞争，因此集装箱生产和销售的地域市场为全球市场。

　　四是海运货物运输代理服务的相关地域市场界定为中国境内。海运货物运输代理在我国属于商事代理，以中国营利法人形式进行注册，主要在中国境内从事货物运输代理服务，因此该界定符合实践。

　　商务部着重对马士基航运和汉堡南美在远东至南美洲西海岸航线和远东至南美洲东海岸航线进行了分析。其中，远东为亚洲东部的中国、日本和韩国等3个国家，南美西海岸为南美洲西海岸的智利、秘鲁、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等4个国家，南美东海岸为南美洲东海岸的巴西、乌拉圭和阿根廷等3个国家。

　　根据马士基航运和汉堡南美双方参加的船舶共享协议对竞争的影响，商务部从实际运量和运力等两个维度考察了双方在普通和冷藏集装箱班轮运输市场的合计市场份额，发现马士基航运在远东至南美西海岸航线、远东至南美东海岸航线上都将能够通过船舶共享协议增强其在普通和冷藏集装箱班轮运输市场的控制力。

　　商务部还使用价格上涨压力测试（UPP）等方法考察了马士基航运在单边情况下涨价的可能性。2010年美国颁布的《横向合并指南》也使用了该测试方法。价格上涨压力测试法基于对合并企业产品或者服务之间转移率的判断，通过量化合并企业间竞争约束的减少程度，分析合并交易带来的涨价激励，从而评估合并导致单边效应的可能性。商务部利用综合涨价压力指数计算方法对马士基航运和汉堡南美两家企业间的竞争紧密程度进行了推演，进而证明在单边情况下，合并后的马士基航运在远东至南美西海岸航线冷藏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的涨价幅度有可能达到10%以上。

　　鉴于国际集装箱班轮运输服务属于资本密集型行业，存在规模经济和航线布局要求，且船舶大型化的趋势以及冷藏运输的特殊性和高技术壁垒，市场进入壁垒较高，商务部指出，市场短期内难以出现有效竞争者。

　　为保障公平竞争，商务部依据《反垄断法》对马士基航运提交的建议方案进行了评估，最终决定附加限制性条件批准该收购案。

　　商务部的决定对于促进中国与南美国家间的贸易往来以及推动实施一带一路有着重要意义。我国正在积极实施的一带一路，包含贸易、投资和金融等多个方面的内容，是全球性的、开放性的，是吸引各国广泛参与的。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要以一带一路建设为重点，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遵循共商共建共享原则，加强创新能力开放合作，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考虑到国际贸易对一带一路实施的重要影响，特别是国际贸易总运量中的2/3以上、我国进出口货物运输总量的90%都是通过海上运输，以及众多航线上的高集中度趋势，商务部规范国际海运市场竞争行为的决定意义重大。执法行为直接关系到我国一带一路实施的成效和影响，商务部以附条件方式批准马士基收购汉堡南美案产生了极佳的示范效果，有助于促进海运市场的公平竞争，有助于保护我国进出口商和消费者的利益，更为重要的是它为一带一路的实施起到了保驾护航的作用，有力地推动了一带一路向深入发展，从而使南美各国从贸易上更为便利地融入一带一路。（作者单位：中国社科院国际法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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